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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利率保护的思考

发布人:谢盛强   来源:赤水法院   发布时间:2016-03-08    

    目前,民间借贷纠纷已经成为继婚姻家庭之后第二位民事诉讼类型。2014年全国法院审结民间借贷纠纷案件102.4万件,同比(较上年同期)增长19.89%;2015年上半年已经审结52.6万件,同比增长26.1%。笔者所在的基层法院2014年受理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103件,2015年受理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364件,2016年1月份已受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145件。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呈逐年上升趋势,且标的额越来越大,审理难度也逐渐增大,给民事审判带来不小压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规定》)的颁布施行,给人民法院公正高效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提供了可靠保障。

    笔者不久前遇到一件这样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甲因生意周转向乙借款人民币20万元,约定利息为月息叁分,也就是年利率36%,借款到期后甲因资金周转困难未偿还乙本息,乙即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甲偿还其本金20万元,并按月息叁分支付其利息。本院受理后,对甲乙进行调解,甲乙双方达成协议,由甲分期偿还乙的借款本息,利息按月息叁分计算。经法官释明,法律保护的是年利率未超过24%的利息,介于年利率24%和36%之间的利息,属于自然债,不受法律保护。但甲乙仍坚持要按月息叁分计息,不作调整。如何处理该案,引起了笔者的思考。笔者拟从我国法律对民间借贷利率规定、自然债的概念和意义、我国法律对自然债的相关规定和立法本意、人民法院调解民事案件的原则等方面探索人民法院在调解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如何处理当事人自愿达成的、履行状态尚不确定的年利率介于24%和36%之间的利息。

    一、我国法律对民间借贷利率的规定

    《规定》的施行,对民间借贷利率作出了明确规定。《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于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于支持的规定,将民间借贷的利率划分为“两线三区”,第一条线就是我们民事法律应予保护的固定利率为年利率的24%,第二条线是年利率36%以上的借贷合同为无效,这两线将民间借贷的利率划分为三个区域,一个是司法保护区,一个是自然债务区,一个是无效区。也就是说,年利率在24%以内的民间借贷的利率受法律保护;而年利率在24%-36%的民间借贷的利息属于自然债务,如果提起诉讼,要求人民法院保护,人民法院不予法律保护,但是当事人愿意按照合同约定自动履行这部份利息,这个偿还是有效的,法院也不反对;年利率超过36%的民间借贷的利率,则不受法律保护。《规定》第二十八条关于民间借贷复利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关于逾期利率处理的规定、第三十条关于逾期利息、违约金、其他费用并存的处理的规定,均是将法律保护的利率确定为年利率24%。《规定》第三十一条关于借款人自愿支付利息的规定,其法理依据就是自然债,保护的是自然债履行后的效果。

    二、自然债的概念和意义

    自然债务是法律债务的对称。债作为特定当事人间得请求为特定行为的法律关系,依是否能够请求法律强制力之保护,分为自然债务和法律债务,该分类体现了债与责任分离的理论。传统上,债权具有给付请求权,给付受领权和债权保护请求权三种权能,在效力上分别体现为债的请求力,保有力和强制执行力。作为法律债务具有上述权能与效力,是一种完全之债,而自然债务因其欠缺债的部分权能和效力而区别于法律债务,是一种不完全债务。江平教授主编的《民法学》认为,“自然债务是指不受强制执行力保护之债。对于自然债务,债权人不得请求人民法院强制债务人履行,但债务人自愿履行的,其履行仍然有效,债权人据此取得的利益仍有保持力,非为不当得利”。从该定义出发,笔者认为,自然债所欠缺的仅为强制执行以获实现之效力。自然债的产生是以公平和道德为导向的,它可以融通道德和法律之间的关系,平衡民法上的形式正义和实质正义。它以义务人的自愿为前提,其履行及产生的效果,实质是任由当事人自行处分其法律关系,法律不能在履行或不履行上进行规范,发挥其效力,但对履行后的状态加以维护,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在其中得到极大体现。从道德角度出发,自然债务可以被视为道德义务的升华,从法律的角度出发,自然债务可以被视为法律义务的贬降,在此,升华的是给付效果,贬降的是强制执行效力。

    三、我国法律对自然债的相关规定和立法本意

    我国民法体系中确立了“意思自治、诚实信用”原则,诚信原则由道德规范上升为法律准则,要求当事人在交易中恪守信用,以诚实、善意的态度行使权利,双方应对他方根据善良和公平原则全面履行自己约定的义务,不欺诈和损人利己。自然债作为道德义务的升华,与社会生活密切相关,而我国现行民法体系中尚未建立自然债制度,但《民法通则》第138条及相关司法解释,有关诉讼时效的规定;《继承法》第33条关于超过死者遗产限额债务自愿支付的规定;《民事诉讼法》第219条及相关司法解释关于超过申请执行期限债务的规定;及《规定》第三十一条关于借款人自愿支付利息的规定等,某种程度上是认可了自然债制度。我国法律对自然债的相关规定,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体现诚实信用原则,平衡双方当事人利益,法律不过多干预,着重体现对自愿履行义务的效果加以保护、排除不当得利返还请求。也就是说,法律对自然债虽没有强制履行的规定,但给付人受一般道德标准或社会观念的支持自愿履行,其履行即为有效,给付人不得援用不当得利规定请求返还,债权人因此保有给付效果。

    四、人民法院调解民事案件的原则

    诉讼调解是人民法院审理和解决民事纠纷的重要形式,《民事诉讼法》确立了人民法院调解民事案件必须遵守当事人自愿原则、查明事实、分清是非原则和合法原则。合法原则要求人民法院调解活动必须按照法律规定的程序进行,同时要对双方当事人达成的协议内容是否符合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进行审查。审判实务中,当事人可以运用处分权在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前提下,在协议中作出或大或小的让步,达成双方所满意的或所能接受的调解协议,尽管协议内容可能与法律上严格认定的权利义务关系并不完全一致。因此笔者认为,人民法院对调解协议合法性的审查应作宽松定位,它不是指调解协议内容必须严格遵照法律规定,而只要协议内容不违反民事法律中的禁止性规定、不违反公序良俗、不损害国家、社会和他人的合法权益,即为合法。

    通过以上分析,可以看出,我国法律对履行状态尚不确定的自然债的处理无明文规定,也就是说对履行状态尚不确定的年利率介于24%和36%之间的利息如何处理无明文规定。

    但我国法律对自然债处理原则是本作法律不过多干预,以债务人自愿履行为前提,保护的是自动履行完毕后的受领效果。针对笔者遇到的案件,人民法院对当事人自愿达成的、履行状态尚不确定的年利率介于24%和36%之间的利息如何处理,就成为解决好该纠纷的关键。笔者认为,首先,我们要给当事人双方做好“自然债”的释明和记录,让双方当事人均明白“自然债”的含义和后果,去自愿处分其法律关系;其次,我们要查明年利率在24%以内的利息金额和年利率在24%-36%的利息金额;第三,在调解书中对符合法律规定的本息列为一项,赋予强制执行力。对年利率在24%-36%的利息单列一项,可表述为“年利率在24%-36%的利息(金额)属自然债务,当事人某年某月某日前自愿履行,本院予以倡导和尊重,但该款不具有强制执行力”。这样,调解书就把人民法院对“诚实信用”原则的尊崇、对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的尊重、对合法借贷利率的保护较好地结合起来,债务人悔约时不影响人民法院对合法债务的强制执行,债务人履约后则对债权人自然债的受领效果依法予以保护,既彰显了生效法律文书的严肃性,又比较符合公众的道德情感,把法律效力、道德义务与人类良知有机地结合起来,在国家规范和市民社会的情绪、其他规范之间架设了一道桥梁,沟通了法意与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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